最后一班地铁
末班车的车厢里只有四个人。
他坐在靠门的位置,背包放在脚边,手机屏幕上是明天的会议议程。车过第三站, 上来一个女人,站在他对面,一只手抓着扶手,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。
他认得她。
准确地说,他认得她左耳后面那颗痣。
七年前,他们在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面试过同一个人。那天下大雨,两个人都没带伞, 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同一款塑料雨衣,走回家的方向也顺路。他们聊了四十分钟,从面试题 聊到各自租的房子漏不漏水。
后来没有后来。手机丢了,号码没了,那时候也没有存云端。
现在她站在一米二之外,低着头看手机。
他想开口,又觉得荒谬:认出一个七年没见的人,然后呢?说「我们见过」?她大概率 不记得。或者记得,但要花十秒钟把这张脸和那个雨夜对上,那十秒钟会很难熬。
车过了第七站。车厢里剩三个人。
他想起那天她说的一句话:「我最怕的不是不会,是别人以为我会。」
第十一站,她抬头看了一眼报站屏,然后看了他一眼。
第十二站,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。
第十三站,他站起来,往门口走——还没到他的站,他只是需要站起来。
她侧身让了一下。他说了句「谢谢」。
她点了下头。
第十四站,门开了,他走下去,站台上很冷。他忽然想起自己没说出口的是什么—— 不是「我们见过」,是「那天你说的那句话,我记了七年」。
末班车关门,玻璃上他的倒影往后滑走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写下第一行字:
「末班车,四个人,第三站上来一个人。」